不平等、薪酬差距与工作不稳定：科技工会兴起内幕

美国劳工运动、工会化以及对商业道德策略的诉求，是窥见职场不平等的窗口。但新兴行业和所谓的白领工作者正加入与工会传统上相关的行业——如公用事业、教育和交通运输等——共同呼吁改善工作条件。

在科技领域，Kickstarter、Alphabet、《纽约时报》和NPR近期的劳工运动展示了科技工作者对更公平工作条件的诉求。尽管这些运动已酝酿多年，但正式工会仍是新事物。 

工人组建工会是为了在工作场所决策中获得更大的发言权。传统上，管理层掌握着决定工资和福利的权力，而工会保护员工的集体谈判权，使其能够协商工作条件。

科技工作者也不例外。但随着更多组织依赖科技实现 业务连续性 和创新，科技工作者独特的利益和诉求正渗透到非科技公司。科技员工追求同工同酬、公平的工作条件、工作保障和角色透明度，他们组建工会是因为希望维持可持续的工作环境。

总体而言，根据 ，自1945年达到35%的峰值以来，美国的工会会员率一直保持在较低水平。。尽管如此，83%的当前已加入工会的工人表示他们会再次投票支持成立工会，而48%的非工会工人今天愿意加入工会。在3,915名美国工人的样本中，8%的人自认为是临时雇员、合同雇员或独立承包商。

根据各职业的数据，2020年，10.8%的工资和薪金工人是工会成员，数据来源于 美国劳工统计局 （BLS）。但计算机和数学职业工人中工会成员的比例一直稳定在约3.8%。

据办公与专业雇员国际工会技术工人工会1010地方分会的组织者RV Dougherty称，该领域的劳工努力正在打破所有科技工作者都拥有良好工作条件的观念。顶级工程师的收入可能是客户支持代理的数倍，但即使在相同职位头衔内，也存在差异。

根据一项针对550名科技工作者的调查，三分之二（65%）的女性和非白人科技工作者表示他们在工作场所经历过某种形式的偏见，调查由 一项对550名科技工作者的调查 由.TECH进行。55%的科技工作者认为他们的雇主在多元化问题上可以做得更多。

“那些（工会）合同中涌现的很多内容是，我们如何将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写入合同？”多尔蒂说。“我们如何将清晰、公平的绩效计划写入合同，使其不依赖于你与经理的关系或你的语气是否正确，而是取决于你在工作场所实际做了什么？”

科技部门组建工会

鉴于IT工作者的独特需求，非科技公司中的技术工作者已开始组建有别于其他员工的工会。

《纽约时报》的650多名软件工程师、数据分析师、设计师和产品经理目前正试图组建工会，这一努力于2021年4月宣布。

该工会指出《纽约时报》存在薪酬透明度不足、员工为随意雇佣状态、晋升流程不透明、随叫随到要求执行不均等问题，并呼吁加强多样性、包容性和公平性方面的努力。

“集体谈判是我们确保能够在更公平、更健康、更公正的工作场所中打造《纽约时报》世界级数字产品和平台的方式，” 《时报》科技工会的使命声明如此写道.

尽管《纽约时报》已有工会，但科技工作者仍决定单独组织工会。"我们意识到我们的福利结构与其他工会有很大不同，我们希望确保在谈判新合同时，以我们现有的福利作为基准。"《纽约时报》软件工程师、时报科技工会组织委员会成员维基·克罗森在邮件中表示。

各单元仍然协调一致并共享相似目标，但分开组织承认了科技工作者的独特利益。在非科技公司中作为科技工作者组织工会也有好处，例如已经了解工会化的运作机制。

"我们的管理层已经与这个工会有如此紧密的关系，而且媒体公司拥有强大工会已被广泛接受，这确实对我们有利。"克罗森说。

《纽约时报》并未自愿承认时报科技工会，而是将此事交由美国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进行投票表决。

据时报科技工会称，该工会于周二向NLRB对《纽约时报》管理层提出了不公平劳动行为指控， 工会的一条推文显示。该指控称，管理层非法施压工会成员不要公开支持这一行动，并在一对一谈话中就工会化问题对员工进行民意调查。

《纽约时报》的一位发言人在电子邮件中表示：“自从我们宣布支持选举以来，我们便开始向主管们进行简要说明，以确保他们理解选举流程以及主管与员工之间关于工会对话的法律界限。”声明中还提到，由于部分技术和产品开发员工“负责招聘、监督和评估实习生”，这些员工“需要以与管理角色相符的方式行事。”

（经理和主管并不享有加入工会或谈判单位的受保护权利。 《国家劳动关系法》将主管定义为 拥有执行若干特殊工作职能（如招聘和解雇）并“运用独立判断”权力的个人。）

另一场科技工作者工会化运动正在NPR进行。在员工于四月份宣布工会行动后不久，NPR自愿承认了一个由约60名内容运营、设计、数字支持、产品管理和软件工程员工组成的团体。 

“与今年春天组织起来的众多科技工作者一样，我们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在我们的行业中促进职业道德、技术卓越以及多样性、公平和包容性，” NPR数字媒体联合会的愿景声明 中写道。

NPR在给CIO Dive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支持员工决定是否由工会代表的权利。声明称：“根据《国家劳工关系法》，在上月初对工会授权卡进行中立第三方核实后，NPR自愿承认NABET-CWA Local 31作为NPR数字媒体团队中DM内容运营、设计、开发和产品部门非主管员工的独家谈判代表。”

其他科技行业的员工也在跨领域组织起来。 

“ Alphabet工会 致力于推动技术的道德使用等多项努力。 数字员工组织运动 在科技、游戏和数字行业拥有附属机构，而 科技工人工会Local 1010 则通过国际办公与专业员工工会组织起来，为科技员工在工作场所发声。

随着员工公开表态，科技行业不断涌现出更多的组织行动。但这些努力并非孤立存在，不是代表科技员工诉求孤岛的潮流或一时风尚。

科技员工追求公平、公正和更好的工作环境

IT平均薪资 在2021年达到六位数，且需求和就业机会 在未来数年持续上升 ；科技员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例如，六位数的统计数据可能具有误导性。虽然某些职位的平均年薪可能超过10万美元，但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员工收入更低。以软件开发人员为例，根据劳工统计局的数据，虽然平均薪资为108,080美元，但收入最低的10%的开发人员年薪低于65,210美元。

这种差异可能源于资质不同、招聘时的偏见或其他因素——但当公司不愿分享薪资数据时，很难了解具体情况。这是科技行业工人组织工会以寻求透明度的问题之一。

《科技工人权利法案》——得到了科技工人工会Local 1010、Kickstarter United、科技工人联盟和CODE-CWA的联合支持——概述了科技劳工努力的七项核心价值观。该文件承诺：

• 公平：工人应享有公平、包容、不受歧视的工作环境。

• 赋权：工人应在其工作条件的决策中拥有发言权。

• 代表权：工人应在商业决策中拥有有意义的发言权，包括公司战略和道德标准。

• 问责制：在招聘、解雇和人力资源实践方面，工人应享有平等和透明度。

• 安全：工人有权享有安全的工作条件。

• 公平：工人应获得同工同酬。

• 自由：工人应能自由表达意见、提出异议并组织起来，无需担心遭到报复或打击。

在实践中，这些原则旨在解决科技工作者提出的一些常见诉求。

“科技工作者创造了改变历史进程的创新——同时也让他们的老板从中致富，”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财务秘书Liz Shuler在给CIO Dive的邮件中表示。“创造这些财富的人理应受到尊重，获得公平的回报，并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

在科技行业工会化的努力中，重点在于让组织对超越传统工会组建劳动权利的道德价值观负责。

尤其是年轻专业人士或刚进入职场的人，“对重要问题的工作产生影响是非常非常强烈的诉求，”麻省理工学院斯隆工作与就业研究所联合主任Tom Kochan表示。

本质上，这是对一种对所有人——员工、客户和管理层——都有利的工作场所的呼吁。

“IT专业人士带来的技能是他们的老板离不开的，”Shuler表示。“通过联合组织起来，这些工人可以将这种力量转化为自身、同事以及整个公司更美好的未来。”

劳工运动与科技工作者利益交汇

纵观美国历史，工人们一直团结一致，为工作场所的公平做法而抗争，立法也设定了标准来保护工人组织工会的权利。

然而，科技行业的工会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现象。众筹平台Kickstarter的员工于2020年2月投票决定成立工会，成为科技行业首个由全职受薪员工组成的工会。这些工人在开始组织工会的努力时，为科技行业的组织方式树立了先例。

"对我们来说，找到一个准备好借鉴工会组织的最佳实践，并创造性地将其应用于新行业，同时真正为工人领导留出大量空间的工会非常重要，"多尔蒂在谈到他们组织Kickstarter工会的经历时说道。

Kickstarter United选择OPEIU Local 153来代表他们的利益，部分原因是该组织对团结科技行业的兴趣，而科技行业成功组建工会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我们意识到这不会只是临时性的运动，"多尔蒂说，"而是真正关乎我们如何为整个行业的组织工作建立基础设施。"

虽然Kickstarter United是第一个成功组建工会的科技行业工会，但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尝试的。IBM员工为争取工会代表权奋斗了近五十年——最终未能组织起正式的工会。

在20世纪70年代，IBM员工成立了 IBM Workers United 要求公司行为合乎道德并改善员工体验。该组织与 CWA于1999年合作，更名为Alliance@IBM 以组织工会代表。该运动于2016年解散， 理由是裁员和会员流失 对他们的努力造成了影响。

IBM员工的努力并非一无所获——工人的团结保住了工作和退休基金——但IBM工人当时争取的与今天科技工人仍在争取的如出一辙。薪酬差距、不平等和不道德的商业行为至今仍是工人团结运动的一部分。

然而，管理层大体上反对工会的立场深深植根于科技行业的崛起。正如 英特尔创始人罗伯特·诺伊斯曾据报道所言：“保持非工会状态对我们大多数公司的生存至关重要。如果我们采用工会公司的工作规则，我们都会倒闭。”

反对工会化的论点通常集中在它对商业不利这一观点上。集体谈判确保每位员工获得一定的工资，而不是仅根据生产力来分配薪酬。罢工和其他员工行动也可能扰乱业务、损害利润，而且一些员工可能反对缴纳工会会费的想法。

但工人们选择组建工会，是因为集体的力量比独自面对逆境更强大。集体谈判可以让员工的声音得到重视，并保护个人不会因直言不讳地指出不公而遭到报复。

管理层在科技行业工会化进程中的角色

尽管破坏工会是违法的，但企业和管理者仍找到了法律漏洞来劝阻员工组建工会——或至少让这一过程变得更加困难。

根据相关数据，在全美范围内，2016年和2017年的工会选举中，有41.5%的雇主被指控违反联邦法律， 数据来自经济政策研究所.

《PRO法案》是众议院于3月通过的劳动立法，旨在改变这一现状。该法案力求阻止雇主对工会选举的影响，对侵犯员工权利的公司和高管设立经济处罚，并在工会谈判陷入僵局时提供更多的仲裁和调解。反对者认为，该法律会损害独立承包商的利益，并干扰工人在工会化问题上的自主选择。

然而，正是当今的管理文化削弱了工人的团结努力。

科尚表示，组建工会是一个“艰苦的竞选过程”，而管理层的抵制使其更加困难。这可能会令人沮丧，工人们可能会转而采取其他团结行动，例如签署请愿书或利用社交媒体建立社群。

科尚表示，对管理层而言，“关键在于维持控制”。从历史上看，美国的管理者一直反对工会，因为他们有一种观念，即他们应该能够控制劳动力。

越来越多进入科技行业的人看到了这些不平等现象，并试图改变以控制为中心的管理理念。但就目前而言，"这已经深深植根于管理文化之中"，科尚表示。

据多尔蒂称，成立工会并非一场将工人与管理层对立起来的对抗性斗争。相反，加入工会的工人是在向公司传递一个信息：他们希望创造一个更可持续的工作环境，而不是几年后就离开。

"这对你的产品或公司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多尔蒂表示。"与其需要培训技术人员了解代码库的细微之处和复杂性，你能够留住一位已经工作五年、六年甚至十年、拥有机构知识的员工。"

IT高管和管理者实际上可以利用工会化带来的这股势头为自己谋利。员工对更好工作环境的热情通常表明，如果条件得到改善，他们有强烈的动力继续为公司努力工作。

"当工人组织起来时，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足够在乎，愿意迈出那大胆的一步，"舒勒表示。"拥抱这份热情，你会发现你一直忽视了许多未被发掘的能量和想法。"

此外，据舒勒称，当工人组织起来时，中层管理人员和初级高管最终也会受益。更高的薪酬、更好的福利及其他改善措施会沿着管理层级向上传导。

“我们不想与管理层对抗，而是希望在谈判桌上有一席之地，以便能够表达我们单位的需求，”克罗森说。“工会将工人的民主声音带入任何决策过程，这实际上可以减轻管理层的很大压力，不必自己去揣摩我们最优先考虑的事项。”